……說起來好像、那個……

……情況是不是稍微……有點糟糕……？

 

她一臉迷茫、與他對峙在廚房。操作台上一片混亂，麵粉灑得到處都是、地板上還有兩顆不幸滾落的無辜雞蛋。

 

「……如你所見。我好像……」還戴著圍裙的高杉聳了聳肩，「……變成普通的人類了。」

 

「……喔。這樣。那個……」她突然回過了神兒，「……什麼？」

 

畫面倒帶到昨天下午。

她打掃好了神社，哼著歌兒一路蹦蹦跳跳地下了山、停到了那間剛開業沒多久的便利店前。她曾對他抱怨過，會路過神社的人又沒有那麼多、幹嘛不把店開到鎮子更中心一點的位置上？正在整理小鍋裡的關東煮的他抬起頭，……還不是因為我的巫女小姐、通勤時間稍微長一點就會向上司要求額外的補貼？她咂了咂嘴、轉身整理起了貨架上擺著的肉乾和薯片。

 

「……高杉！……已經都弄好了嗎？辛苦囉……」

 

作為當地神、他對於這些外來節日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偏好。……你想慶祝的話、那我也來幫忙準備。他如此答道。問他要不要一起慶祝聖誕節的她敷著面膜，……嗯、聖誕節的話……應該也不會有人特意挑這個日子來神社祈福……

 

……想要放假的話就直說。

 

她想吐吐舌頭、可貼在臉上的面膜讓她最後只吐出了一點舌頭尖，看上去像隻忘了收起舌頭的小兔。雖然可以不用特意在聖誕節的那兩天守在神社裡、但便利店還是不能在節日當天完全休業的。店門前已經擺好了聖誕樹，上面的裝飾燈到夜裡會自動變得閃閃亮。她在玻璃門上張貼好縮短節日營業時間的公告、旁邊貼著的是草莓蛋糕和炸雞的海報。公告上還附了她的電話號碼，萬一有人在最後一分鐘才想到要來買些東西慶祝的話，她和他作為鎮上這間可以說是最全面的便利店的老闆和店長、也會儘量滿足每一位顧客的需求。

 

與她想的有些不一樣，平安夜那天的一大早、小小的店鋪內就擠滿了前來採購節日雜貨的人。她看了看已經沒剩下什麼東西的貨架，……原本還想留下一個草莓蛋糕晚上吃的……。可她還是進到了倉庫、從冰箱裡拿出了最後一個草莓蛋糕。因為住得比較遠、在便利店臨打烊才趕來採購蛋糕的一姐一弟正裹著厚厚的棉衣擠在櫃台前。她對他們笑了笑，「……兩位很幸運喔。這是今天最後一個草莓蛋糕。」

 

在兩張被凍得通紅的小臉兒上、原本的擔憂被笑容所取代。她打包好蛋糕、又在塑膠袋中放進去了幾枚糖果，「……因為馬上要閉店了、算你們便宜點喔。」

她推過袋子、又將幾枚零錢一起推了回去，「……聖誕快樂。……明年的話、記得要早些來喔。」

 

「……就是因為老闆娘總是心地太善良、每天整理帳本才那麼讓人頭痛。」

「……很頭痛嗎？」目送那對姐弟離開店內、她回頭望向幽幽出現在倉庫門前的小鬍子店長，「怎麼、還有會讓身為神的店長大人覺得頭痛的事嗎？」

「當然了。就比如……」他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我眼前的便利店老闆兼神社巫女、今晚沒有草莓蛋糕可吃了。」

「……這倒是不算什麼啦……」

 

……但我還以為、會有哪隻烏鴉憑空變出來一個蛋糕給我呢……

 

「……直接變出來一個有點太無趣了吧？」他看向貨架，「雞蛋和麵粉這裡可是應有盡有。」

「明明才說了整理帳本讓人頭痛……」

「反正臨期貨品也要被處理掉。」

 

……雖然是這樣說、但在聖誕節吃臨期麵粉做出來的蛋糕……

 

「……你要親自做給我嗎？」她咂了咂嘴、朝著他的方向悄悄探頭望，「……不動用神力的那種……？」

「沒問題。……畢竟是慶祝節日、自己動動手才有趣。」

 

……之前做打掃的時候，明明還用神力讓吸塵器自己在地上亂走……只是揮揮手控制了一下方向、還說是「自己動了手」……

 

「這次不會再那樣了。」

「……其實我也沒有很在意這……」

「……我要是在做蛋糕的過程裡用神力偷懶……」他想了想，「……就變成人類一天。怎麼樣？」

 

……不、沒有這個必要……

 

站在一片混亂的廚房中的她、顯然對沒有在幾個小時前時積極出言勸阻一事十分悔恨。她用力眨了眨眼、試圖釐清現在的情況，「……所以……你在明知道會變成人類的情況下……」

他聳了聳肩，「……打蛋器不怎麼好用。」

 

……明明沒多久前我才特意網購的……！

 

……咦？

 

「怎麼了？」

「……喔、那個……」還在等他接上自己內心吐槽的她終於反應了過來，「……變成了人類、也就是說……」

「……我聽不到你怎樣在心裡偷偷講我了？」

「喂。」她雙手叉腰，「我講得光明正大。」

 

鬥嘴是鬥嘴、亂糟糟的廚房還是要收拾的。她把紙巾墊在手上、拾起了已經碎掉了的蛋殼，「……變成人類什麼的……我還以為你是在說笑。」

他十分配合地撕下一張廚房紙、伸手遞給了她，「我也這麼以為。」

「……咦？」

「……總之、偶爾就是會有這樣的情況。」

「你是指變成人類還是……」

「不。……這件事之前倒是從來沒有發生過。」

 

地板上的蛋黃被她不小心壓扁、流得到處都是。他把手裡的廚房紙卷放到一邊，「……還是我來吧。」

「……謝……」

 

他正準備打響指的手尷尬地停在了半空。她用盡全身力氣、把快要溢出來的笑憋了回去，「……那就拜託店長先生、蹲在地上用廚房紙好好清理囉～」

 

➖

 

「言靈」也算是他的被動技能之一。

古人相信言語中存在著不可思議的力量，它能將被說出口的話語實踐、也可能會影響各種事件的走向。……怎麼說、大概有點像是「一語成讖」，只不過除了倒霉事以外、言靈也可能會招來正向的結果。身為地方神、言靈的效果在他身上自然也被無限放大。……不過倒不是每一次都會起作用、這點倒是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所以你就抱著這種僥倖心理、然後……？」

 

他沒有正面回答、她也很難說清他到底有沒有故意的成分在。廚房已經被收拾得差不多、只有廚餘垃圾袋中還殘存著一些沒多久前的混亂的證據。融化奶油、分離蛋白和蛋黃，再用打蛋器把它們分別攪成蛋白霜和蛋黃霜。……怎麼說呢，因為第一次變成人類不是很習慣、他還在慢慢適應如何用正確的力道來拿取物品，所以多數的步驟主要還是由她來完成的。她緩慢地篩著麵粉，要是放在平時、她也就是在心裡悄悄講他兩句。不過現在為了讓他能清楚的了解到她的態度，只能……

 

「……我們的烏鴉大人、沒了神力就連四肢都控制不好了嗎？」

 

……把吐槽講出來果然還是有點……

她抖了抖麵粉篩，卡在上面的最後一點麵粉也掉入了盆中。

 

「別這麼刻薄嘛。」他拿過裝著麵粉的小盆，「……論做人類的經驗、槿小姐可是比我豐富得多。」

 

……槿……小姐？

……這又是從哪裡來的稱呼……？

 

「怎麼了？」他將麵粉一點一點地倒入蛋霜，「……就是覺得這樣叫你蠻有趣的。」

「……什麼嘛……」看見碗裡的蛋霜被慢慢攪拌成麵糊、她嘴上也開始小聲嘟囔，「……這和能聽到我心聲的時候、不是沒什麼區別嘛……喔！食譜上說、麵糊要從高一點的地方倒進烤盤喔……」

 

天色漸暗、顯得烤箱中暖黃色的燈光也更加明亮。她彎著腰、盯著烤箱裡面還沒有什麼變化的麵糊，……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很緊張嗎？」剛洗好的碗被他放進了瀝水架，「才剛剛烤上呢。」

「……嗯。稍微有一點……」

 

……帶回來的材料也不多。現在這傢伙又變成了人類、要是搞砸了的話就沒得吃了……

 

「……對了、高杉。」她直起身，「……草莓在……？」

 

切掉草莓蒂、留一些完整的草莓用作蛋糕頂部的裝飾。剩下的草莓則是切成小塊、用於製作蛋糕的內餡。他打開烤箱，「……應該差不多了。」

「……嗯、等我來……」見他沒有戴隔熱手套就想直接去拿、她急匆匆地放下手裡的水果刀，「……等等啦！」

 

她突然意識到若是沒了神力、眼前這位神大人其實是個相當令人頭痛的傢伙。還好他沒有真的燙到手、不然她肯定內心難安。……不、要變成人類那種話又不是我要他講的……！

她盯著被緩緩端出的蛋糕，正在把端蛋糕出來的他老實戴上了隔熱手套。……在這個距離就能聞得到……香香的！好像比想像中的還要好……？

 

「要放在哪裡？」

「食譜上說要先冷卻一下。……就先放在餐桌上好了……」她比對著手機上的食譜，「……趁這個時候……來打發一些奶油吧。」

 

➖

 

……這不是……用得還蠻不錯的嗎？

 

雖然已經以……比室友親密了一點點的身分在一起住了一陣子，可他認真做點兒什麼的樣子對她來說仍舊很罕見。她幫他扶住裝奶油的小盆、由他來操作的打蛋器正在奶油中旋轉，「……這個、應該要稍微……」

 

她的手很自然地搭上了他拿著打蛋器的那隻手。……她確實有點遲鈍，不過直接用動作演示總比組織語言來的快，「……要這樣……」

兩隻手疊到了一起去，「……稍微……轉一轉。」

 

「……哦？」他對著她歪過頭，「……是因為我變成了人類、所以巫女小姐……這點小事也要親自上手指導嗎？」

 

有時候她不是很想承認、但他的睫毛很長，……倒也不是那麼長、就是……會跟著他眼皮的動作、上下忽閃忽閃的。下睫毛也很濃，頭髮也多、眉毛也多、睫毛也多，明明這傢伙身上沒什麼……

 

……也僅限於平時的人型態。……鳥型態毛還是挺多的。

 

他笑了起來，「……甚至打算一直就這樣『手把手』指導、直到把全部的奶油都打發好？」

 

「……喔、那個……」她嘟起嘴、像被抓包了一樣收回了自己的手，「……我去……我去看看蛋糕怎麼樣了喔！」

 

➖

 

「總之、現在要把蛋糕分成兩份……」她看了看刀架上的刀，「……是不是用最大的刀子來切會比較好？橫著來切的話……」

 

烘烤好的戚風蛋糕被橫著分成了兩塊。抹上鮮奶油、放上草莓碎，再落上另一塊蛋糕。家裡沒有蛋糕轉台那樣專業的道具，她舉起刮刀、瞇起一隻眼睛，仔仔細細地試圖將蛋糕外層的奶油抹得平整。

 

「……那樣刮下去的話就太薄了。」

「……但是不先刮到平的話……」

「……讓我來吧。……你不是喜歡吃厚一點的奶油嗎？」

 

僅有一把的刮刀被傳到了他的手中。蛋糕上的奶油被攤開、抹平，然後再一點一點地被刮刀修成了一個規整的形狀。……雖然沒有烘焙店裡的蛋糕那樣完美、現在看上去也是有模有樣了。

 

「……那麼、接下來由我來——」

 

……好像放了太多草莓在上面了……

 

她拿起草莓放到蛋糕上的動作一氣呵成、接連不斷，直到最後一顆草莓也被塞上。草莓們一個挨著一個、擠在蛋糕的最上方，要不是奶油能稍微起到一點黏合的作用、最外層的那一圈草莓估計已經被擠了出去。她緊張地盯著那幾顆歪歪斜斜的草莓，他倒是站到一旁、欣賞起了他們兩個人共同完成的傑作。他攬上她的腰，「要現在就吃嗎？」

「……也可以稍微等一下再……」

 

……已經天黑了啊。

 

她望向窗外的目光又回到了眼前的蛋糕上，「……還是先來吃晚飯吧。」

 

……按理來說、聖誕節這天是應當吃肯德基的，當然鎮子上並沒有這個、微波爐裡轉著的便利店炸雞也一樣香。……真是的、自從開了便利店之後，已經偷懶到連飯也不怎麼煮了……

 

……叮。

 

草莓蛋糕被先放進了冰箱冷藏，微波爐中用小盒裝著的炸雞散出陣陣熱氣。他墊著廚房紙、拿出了紙盒，又將其中的炸雞倒在了盤子上。……在節日裡光吃這麼一樣東西看起來有點寒酸，於是他又在盤中擺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帶回來的雞塊和薯條。她從裝餐具的抽屜中摸出兩把叉子、同時還不忘對他偷瞄，……雖然今天是人類、但是……

 

……不知道怎麼形容，和平時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大人的時候、給人感覺也差不太多呢……

 

「如果不太夠的話、冰箱裡還有些關東煮的材料。」他一手端起一個盤子，「……雖然種類不怎麼多。」

「……沒關係沒關係！這些已經很夠了、還有蛋糕呢……」

 

吃炸雞怎麼能少得了啤酒？她用胳膊夾住原本在另一隻手上的啤酒罐、正準備用空出來的那隻手關上冰箱門。他的聲音從廚房門前傳來，「……要我幫忙嗎？」

 

她搖了搖頭。從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這位和她住在一起的神大人也開始時常加入她的夜間啤酒享受時段。……不過他平時都不會被酒精影響啦、所以不會那麼……

 

……被酒精……影響……

……但今天……？

 

她好像有了個壞主意。她看了看冰箱最深處的那一瓶包裝上寫著英文詞匯的琥珀色液體，……嗯……

 

「今天想看點什麼？」他舉起遙控器，「……電影還是電視劇？」

 

對於自己惡作劇的成功想像被一下中斷、她迷茫地眨了眨眼，「……嗯、那個，我看看……今天應該會有電視台播放聖誕節目的……」

 

腦袋裡那隻被泡得醉醺醺的烏鴉撲騰著翅膀、繞了一圈還是沒能成功飛出去。熱呼呼的炸雞配上冰涼的啤酒格外美味，他為她擠了些蕃茄醬，窩在被爐裡的雙腿暖洋洋。半罐啤酒下肚、沾了蕃茄醬的薯條也好像戴上了聖誕帽。她咽下嘴裡的炸雞薯條，「……對了、那個……你要進來嗎？就是……不知道你作為人類的話、會不會有點冷……」

 

這暖烘烘的被爐是他沒多久前才為她在網上買來的。……她其實早就想要這個了。雖然小時候也有和弟弟一起窩在被爐裡的記憶，不過在與弟弟被迫分開的那一年、那老舊的小被爐突然再也不會發熱、就那樣壞掉了。而後來搬到東京的時候、因為租住的小屋太過狹窄，也根本沒有地方能放得下一個被爐。無意中發覺這就是她想要的聖誕禮物的他忍不住在神社內廳偷笑，……沒想到自己的巫女想要的聖誕禮物、竟然如此質樸。

 

正在享受一日無神體驗卡的小巫女眨了眨眼、又往一旁挪了挪，「……這樣的話、不會很擠喔？」

 

……現在可倒好，好不容易許願得到了一個溫暖的大被爐、結果還要主動和別人擠在……

 

……變得好熱……

 

她突然意識到，在正常的多人一起坐在同一被爐裡的情況下、他似乎應該到方形小桌的臨側去。……不過這被爐倒是足夠大、同一側的話兩個人也可以擠得下……

 

她與他肩並著肩，她覺得自己好像不怎麼機靈。她用指尖敲了敲手裡的啤酒罐，「……對了、那個！不知道你第一次作為人類來喝酒……感覺如何呢？」

「還不錯。」

 

雖然聽不見她腦袋裡面的胡言亂語，可她於他而言、就像小兔和獵人，他早就研究透了她的行動軌跡。就像是只要裝作忘記了和她一起鑽進被爐、她就會大大方方地讓出身邊的位置並發出邀請。……大號的被爐比普通的被爐貴上了快一倍，但這些都是值得的。

 

「……你會……」她悄悄貼近了他一些，「……覺得頭暈什麼的嗎？」

「……怎麼、難道你覺得我變成了人類之後……」他晃了晃手裡的啤酒罐、顯然裡面已經什麼都沒剩，「……酒量會和你差不多嗎？」

「……喂。」

 

她鼓起臉頰、試圖轉移話題，「……那既然烏鴉大人變成人類也醉不倒的話、就請你去把蛋糕端過來好啦……」

「樂意效勞。」

 

節日前夕比較忙碌、家裡也沒來得及增添什麼有節日氣氛的裝飾，不過這倒是讓這樸素的草莓蛋糕沒有顯得太格格不入。……難得一起做了蛋糕、是不是應該拍照紀念一下呢……？她左右看了看，……可惜也沒有什麼能拿來一起拍的小東西……

 

「其實……」他清了清嗓子，「……早上出門之前、我順便準備了這個。」

「……咦？這、這個是……」

 

接過他遞過來的小禮物的她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個……」

 

……好像是叫做……

 

那是一顆小小的聖誕樹、大概只有十釐米高。紙質的樹幹上、綠色的結晶像松針一樣栩栩如生。小樹的頂端有一顆金色的小星星、樹身上也掛了些簡單的裝飾。……除了有點小、完全就是一顆合格的聖誕樹。

 

「……這個、這個是小學科學課上用到過的……」半罐啤酒下肚、已經有點暈乎乎的她努力想了想，「……開花聖誕樹……！」

「你其實不必說得那麼詳細。」

「怎麼、烏鴉大人難道會因為變成人類後、不小心買了小孩子的課堂道具送人……」她不懷好意地抿嘴笑了起來，「……而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嗎……？」

 

他沒有講話、只是靜靜地開了一罐新的啤酒。舉罐到嘴邊的同時還不忘一邊揚起一側的眉毛、一邊對她靜靜觀察。她的臉頰在酒後總是會變得紅撲撲，捏上去的話軟度適中、雖然會比平時稍熱一些。親上去的話、她倒是不管什麼時候都會因為被小鬍子扎到而哇哇叫。對他心裡在想些什麼毫不知情的她見他沒什麼回應，只是撇了撇嘴、掏出了手機開始拍照，那顆小小的聖誕樹擺在蛋糕旁邊作為道具剛好。……嗯、貼文的話要配點什麼好呢……？她看了看手機螢幕上的好友列表，……雖然可能還沒有放假……不過一會兒也問問小佑今天做了些什麼吧。

 

……嗯……

她兩手捧著手機、熟練地用拇指敲打起了螢幕上的鍵盤。

 

……聖誕快樂🎄

……和男友送的笨禮物一起 超笨的w

 

「……你發了什麼？」

「……嗯？沒、沒有什麼。就是蛋糕……」她收起手機的樣子看上去十分心虛，「……蛋糕的照片而已啦！」

 

……大概是些不怎麼聰明的話。

他倒是也註冊了社交軟體的帳號、只不過空蕩蕩的聯絡人列表裡只有她一位。……神大人的話、果然不需要網絡就可以社交吧……。幫他設定好帳號訊息的她一邊嘟囔著、一邊高高興興地把自己的帳號釘選到了他聊天介面最上方的位置。她發貼文的頻率倒是不怎麼高、不過也足夠將他的首頁佔據了。……當然她與他幾乎每時每刻都泡在一起，她發出的那些照片和貼文對他來說顯然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只不過每當刷新首頁、螢幕上瞬間被大量的來自於她的瑣碎內容佔滿，看了叫他心情暢快。

 

「……不過、這顆小聖誕樹你是在哪裡買到的？」她端起那顆小樹、放在手心看了又看，「……我都好久沒有見到過這個了。」

「我在網上看見了相關的影片。然後……」

「……咦？還有介紹這個的影片……」

「我自己做的。」

「咦。」

 

她看了看手裡的小聖誕樹、又看了看他，「……咦——！」

 

「……我會親手做東西、很稀奇嗎？」

「不、倒不是這個……雖然確實有點稀奇啦！但是……」她一手托著小聖誕樹、一手伸出食指指向了它，「……這個、這個可是小孩子的科學課作業喔……？」

「……不是蠻神奇的嗎？加了調配好的液體就會開花。」

 

她的眉毛因為納悶而呈現出了一個古怪的形狀。……等等、所以這小鬍子烏鴉並不理解……

 

……並不理解「化學」是什麼啊……！

 

「讓我想想……」他瞇起眼、似乎在琢磨她臉上的表情，「……你肯定覺得我『身為神居然不懂簡單的人類科學』……之類的、是不是？」

「……什麼嘛、難道你會懂……」她話鋒一轉，「……算了。這樣也不錯啦……」

 

她把小樹挪到一旁，「……所以……蛋糕要怎麼切才好呢？上面的草莓會……唔。」

 

還沒等她說完、早就在蛋糕邊緣搖搖欲墜的草莓就被擠下去了一顆。他扶起那顆脆弱的草莓、又用紙巾擦去了蹭在桌上的奶油，「你還沒說是什麼不錯呢。」

「咦？那個……」突然被塞了一嘴草莓的她講話有些含糊不清，「……我是說、你就這樣……嗯、稍微有點東西會不懂的話，也很好……」

 

他微微側過頭、欣賞她被草莓塞滿的臉頰。她倒是十分無辜、只是仔細品嚐著嘴裡的草莓，「……這個、還蠻甜的……」

 

他確實不懂化學、但他知道她像隻小兔，只是吃到甜味的水果也會覺得開心、看見他親手做的神奇小樹也能把她逗笑。他拍了拍她的肩，「……來吧、我來切蛋糕。」

 

綿綿的、軟軟的，戚風蛋糕和奶油還有草莓混在一塊兒、在嘴裡一抿就會化開。……草莓蛋糕絕對不會出錯的，她用叉子戳起一顆草莓，……就算是由變成了人類的烏鴉來做、也是不會出錯的。酸甜味佔據了味蕾，她放棄了啤酒、只是一口一口地享受起了眼前的草莓蛋糕。在東京時因為獨居、每次只能買來一小塊慢慢品嚐的精緻甜品，現在因為……和這隻烏鴉住在一塊兒，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牆上的鐘錶時針又轉了大半圈，桌上的蛋糕和電視節目的進度條已經都沒剩下多少。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高杉……有吃好嗎？……蛋糕怎麼樣？」

他點了點頭，「……蛋糕很好吃。」

「……那……」她湊到他眼前，「……酒呢？」

 

她八成在打什麼壞主意、他不需要任何特殊能力也能猜得到。他對著她的方向低下頭，目光從那對每晚都會塗唇膏的嘴唇上、慢慢挪到了她臉頰的上方。那雙茶色的眼睛裡充斥著小小的得意，「……就是、之前小佑他……留了一瓶沒見過的酒。……聽說搭配可樂的話就很好喝喔！明天不用早起去看店、要不要……」

兩罐啤酒也能讓她的膽子大上許多，就連他突然貼她很近她也沒有閃躲。他在她耳邊低聲道，「……好。」

 

見自己籌劃的壞事就快得逞的小兔子興高采烈地跑進了廚房。……冰塊、洋酒，再加入一些可樂……。她舉起自己的那杯、送到鼻子下聞了聞，……好濃的酒精味！這個、這個真的會好喝嗎……？

 

她舉著兩個杯子，從廚房到客廳的這一段路並不長，可腦袋已經有點暈乎乎的她走得還是歪歪扭扭。兩個杯子中的液體看起來大差不差，不過她遞給他的那一杯中……可樂的含量比她自己留下的那杯裡要少了不少。她與他碰杯、嘴上還在裝模作樣，「……外國的酒度數好像很高喔！如果你要是覺得很醉、也不要硬來……乾杯！」

「乾杯。」

 

還在東京讀書的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特意從免稅店帶回來的威士忌會被他無聊的姐姐拿來幹這個。比起本土產的清酒、這威士忌入口的感覺更加生猛，冰塊和可樂倒是中和了一部分酒精味、讓回味更加順滑醇香。……怎麼說呢，雖然一時之間不是很習慣、但也……並不壞，甚至可以說是還蠻有趣的。他看了看杯中酒、又看了看那隻吃了甜食後還要硬喝烈酒的小兔，她的五官已經被辛辣的酒氣激得縮成了一團。皺著臉的小兔吐出舌頭，「……哇……」

 

「……怎麼樣？」他的嘴角還是翹起來了一點，「……喝不太習慣嗎？」

 

這個時候老實回答顯然相當丟臉、好歹她也是一位參加過好幾次飲酒會的成年人了。她臉漲得通紅，「……比、比想像中……辣一點。」

 

其實她的那杯裡幾乎都是可樂。……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才剛吃了蛋糕，在她那對苦味本身就十分敏感的舌頭上、酒就顯得更加苦澀了。……真是的！簡直、簡直就像可樂味的洗潔精一樣……！小佑在美國就喝這個嗎？那、那也太可……

 

他笑著把桌上剩下的一點雞塊和薯條推到了她面前，「有點東西下酒的話會好一點。」

 

……已經不想喝了、好想繼續吃蛋糕，然後喝點牛奶什麼的……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畢竟今夜可是難得的烏鴉變人日、我可要……！

 

……居然連紀念日的名字都已經起好了。她伸手往嘴裡塞了塊雞塊，為了不讓酒顯得更苦、她就連蕃茄醬也沒敢蘸。他倒是慢悠悠地開始品鑑了起來，只不過不知道他品的到底是手裡的洋酒、還是眼前的這隻傻兔，「……喝不習慣的話、想都給我喝也可以。」

「沒事、這個……還好！還好……」

 

她憋住氣、對著杯子猛嘬了一大口。他見狀默默舉起杯、腦袋裡卻已經開始回憶家裡存放解酒糖和柚子茶的位置。伴著電視節目的背景音和雖然不太搭的下酒菜、就算是烈酒在他杯裡也下得很快。……平時不會被酒精影響到的時候倒是沒有注意過、稍微上頭的感覺居然也還不錯。他準備拿雞塊的手突然和一隻不屬於他的手撞到了一塊兒，……也許主要還是因為眼前的這隻笨兔子。她嘿嘿傻笑，他把雞塊掰成了兩半。他是想全部都讓給她吃的，但在這種只剩下最後一塊的場合、她也只會和他你推我讓個沒完。她嘴裡嚼著最後半塊雞塊，「……你喝得好快喔！要不要我再給你倒一些……」

 

「想要灌醉你」幾個大字幾乎已經寫在了她沒有瀏海的腦門兒上。……那裡是不是會很好敲？聽說無聊的人類小孩會互相彈額頭來玩……

 

他停掉胡思亂想，「我自己去廚房拿吧。……還想要點薯片嗎？」

「……嗯！好喔。那就麻煩你……」

 

他滿意地看到了她在發現他將洋酒整瓶拿過來時臉上的表情。她小心翼翼地接過他遞來的薯片，「……那個……那麼大一瓶、你都要……？不、那個，……你今天第一次做人類、不要喝太多喔……？」

「我要是喝太多的話……」他把酒瓶放到一邊、歪頭望向她，「……巫女小姐會願意照顧……我這個普通人嗎？」

「……我？我的話……」顯然現在還是做壞事對她來說更有吸引力，「……那要看人類先生、不小心喝到什麼程度了喔……？」

 

烈酒幾乎灌滿了他的杯子，她勉勉強強加進去的那麼一點可樂少得像是遇到了黑心商販。……把我灌醉對你來說有什麼好處？他瞥向那隻滿肚子壞水的呆兔，她看上去倒是很開心、嘴裡正嘎吱嘎吱地嚼著薯片。威士忌上頭的速度比其他的酒快得多，更何況在這之前、他們已經喝了一些啤酒。現在房間中有兩個已經暈乎乎的人、但他們對於這一情況全無所聞。

 

「……對了、那個……」她用紙巾擦了手指、又拿起了手機，「……我還沒來得及給小佑發……」

「……發什麼？」

「當然是問問他今天做了點什麼呀！好歹也是個節日……咦？」

 

手裡的手機被一把抽走、回到了小桌上，就好像她剛才根本什麼都沒拿起來。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又抓起了手機，「……我會很快……」

 

手機又回到了桌子上。她皺起眉頭，「……高杉……！」

 

那隻比她的手大得多的手已經先她一步、按在了她的手機上。她看了看手機、又抬起頭看了看他，「……你難道在……」

 

「……吃醋……」她用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戳了戳，「……嗎？」

「沒有。」

 

……回答得好快。

 

「什麼嘛、既然沒有的話……」她的輕戳變成了輕推，「……把手機給我啦……」

「不要。」

「……喂……！這是我的手機啦……！」

 

輕推變成了重推、然後演變成了兩個人的推推搡搡。上了頭的二人下手沒輕沒重，倔強也被無限放大的她非要在這個時候拿到她的手機不可，周遭的空啤酒罐跟著一起遭了殃、叮叮噹噹地滾到了四處。他一手按著她的手機、一手推著她的臉蛋，就算他變成了人類、醉醺醺的她的力氣還是不及他那麼大。她氣急敗壞，「……呀！」

 

他的胳膊上多了一圈牙印兒。……之前沒注意過、她的牙齒還蠻整齊的……。只是她越是跟他較勁、他就越不想把她的手機還給她。……客廳、電視，炸雞、蛋糕還有越喝越香醇的酒，……萬一你給你那個總是板著張臉的弟弟發了消息之後，他一個電話打過來、破壞了這完美的節日氣氛該怎麼辦？

借酒勁佯裝兇惡的小兔已經準備咬下第二口。他躲過她的攻擊、將手機向另一隻手的方向一拋，……正常情況下他肯定是能接得住的。然而現在她的手機邊緣撞上了他的手背、啪嗒一聲掉在了那一堆亂糟糟的啤酒罐旁邊。

 

「……不許亂丟……唔！」

 

想要接住在半空中的手機的她顯然慢了半拍。她跟著摔在地上的手機、也啪唧一聲撲到了榻上，還好他的反應足夠快、在她摔下前用手墊住了她的肩膀。好不容易才拿到手機的她終於鬆了一口氣，「……幹嘛……幹嘛啦！不要這樣……」

她空出來的那隻手到處亂抓、毫不客氣地薅住了他的衣領，「……讓我……讓我起來……！」

 

他的腦袋好像只能處理與她講出來的話相反的內容了。他把她扶了起來，只不過幅度有點大、導致她才剛直起身就又躺到了榻上去。他伸手拍走她的手機，「……抱歉。我好像……有一點暈。」

 

……咦？

……語氣、聽起來不太像是裝出來的……

 

……所以我……

……成功了嗎？

 

壞主意得逞的惡作劇小兔一下來了精神、就連酒勁好像都蒸發出去了一點點。她盯著他的眼睛、嘴上念叨著，「……喔、所以變成人類的烏鴉大人……」

 

他已經猜到了她不會說什麼好話。

 

她目光瞥向了其中液體還剩下起碼一半的洋酒瓶，「……只能喝這麼一點點……？」

 

……夠到了……！

 

挑釁乃是她準備拿取手機的戰術。……不過發消息這件事已經被她拋到了腦後，留下這隻小鬍子烏鴉醉酒的寶貴影像才是當下的要緊事。她把手機舉到眼前、飛速打開相機，「……好了、現在要展示一下……醉醺醺的人類版烏鴉大人囉～」

 

要放在平時，他肯定會直接打個響指、然後沒收掉眼前這壞心眼小醉鬼的手機。可是現在他沒有神力，但他早就無師自通了如何耍無賴。他直接按住她的兩隻手腕、連帶著她手裡的手機一起扣到了榻上，雙手被按到了頭頂的她試圖反抗，「……幹嘛……！」

「……不幹嘛。只是……」他湊了上去，「……我喝醉了酒。接下來會做什麼……」

 

她咽了口口水。

 

「……我也保證不了。」

「……不、不是！那個、我……」

 

……拍一下醉酒的樣子也不可以嗎？

……不對、這個好像是升級版的挑釁……

 

「……我、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記錄一下……」

「……記錄什麼？」

「……就、就是神會醉酒這種事很罕見呀！我想……」

「……害我變成現在這副樣子、還想分享給別人看嗎？」

「……不不不、不是……！我……」她緊閉雙眼，「……不要用小鬍子扎我……！」

 

用她已經熟知的招數顯然有些太過無趣。他留了一隻手按住她的手腕、空出來的那隻手一把把她那件被迫履行居家服和睡衣雙重責任的鬆垮T恤掀了起來。肚子上突然一涼，她緊張得連兩隻無形的垂耳朵都豎了起來，「……咦……咦……！」

 

……酒後失態這種庸俗的劇情、終於要讓我……！

……在期待什麼啦！

 

他低頭看了看、她比平時還要肉一點的肚子裡此刻塞滿了炸雞和蛋糕，「……準備好了嗎？」

「……我、我還不知道你要……沒有、沒有……！」

「……是嗎？那你可要趕緊準備好了。」他的兩隻手已經挪到了她的側腰，「因為我……」

「……什、什麼啊？……呀！不行！快停——」

 

還沒說完的句子被一陣大笑取代。被他抓撓著的側腰癢得不行，手機也被她丟到了一邊去。為了抵禦他突如其來的進攻、她連腿的力氣也一併使上，「……停……停下啦……！」

 

「……還要不要拍我醉酒的樣子了？」

 

這倒是提醒了她。她意志堅定，「……要拍！呀——」

 

烏鴉亂啄、一向安靜的兔子被逼得大叫，蓋過了電視上的夜間廣告。……小鬍子烏鴉、討人厭！討人厭——！或許她應該趁著酒勁、試試趁他睡著之後把他下巴上的小鬍子全都剃掉。她到處亂抓的手忽然停了下來，……蹭到什麼了？涼涼的……

 

幼稚的打鬧暫停。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是剛才盤子裡剩下的奶油嗎？嗯……

 

手指上的奶油轉移到了他的鼻尖上，沒有人能解釋她這一動作背後的邏輯。……很好玩呀！她咯咯傻笑了起來，……奶油小鬍子烏鴉……

 

「……好玩嗎？」

 

她點了點頭。

 

「……那我也該讓巫女小姐體驗一下這種好玩。」

 

臉蛋被抹上了兩團奶油的她看起來不是很聰明。

 

他舔掉手指上的奶油、滿意地看着眼前的傑作，「……是不是？」

 

被抹了一臉奶油的她倒是開始裝模作樣，「……好啦！現在我們兩個臉上都有奶油、現在扯平啦……」

她慢悠悠地坐了起來、又開始在旁邊的被爐桌上試圖尋找些什麼，「……高杉、紙巾在……」

 

醉意的影響下他沒有多想，只是側過了身、想去幫她抽兩張紙巾。可是剛笑了半天、眼角還帶著笑出來的淚花的小兔子可是精神得夠嗆。他遞過紙巾，「……給……」

 

她用力憋著笑，……現在他的臉上也有一大團奶油了。他忽然想到沒多久前在網絡上看到的養兔心得，……別看兔子安靜、其實它們都調皮得很。頑皮搗蛋的小兔脖子上突然一緊，回頭一看、凶神惡煞的烏鴉已經揪住了她後側的衣領。……不過因為那兩團奶油的緣故、倒是也沒那麼兇神惡煞。她戰戰兢兢地轉了回去，「……這件T恤還沒買沒多久呢……！你這樣……這樣抓會把領子撐變形的……！」

 

烏鴉可不關心這個、烏鴉的衣服都是羽毛變的。……雖然現在羽毛衣服也因為神力的消失、變成了普通的聚酯纖維。穿著和快時尚品牌服裝材質一樣的襯衫的烏鴉拎著她的衣領，「……還要不要到處亂塗奶油了？」

「……不、不會再塗啦……！」

「……你保證？」

「……我保證、我保證……」

 

被烏鴉叼起來的小兔重新回到了地面上。盤子上剩下的奶油、他很好笑的臉，還有在腳邊的手機，她的視線飛速掃過這三處，而沒了神力的烏鴉、終究還是慢了她一步。

 

……咔嚓。

 

就算只有普通人類的力氣、把她連著手機一起拎起來對他來說還是綽綽有餘的。他拿著紙巾擦去她臉上奶油的時候她還在嘿嘿傻笑、以為他的貼心行為是出於寬宏大量，然而下一秒她就倒在了她和他的被褥上。……就這樣過個簡單的聖誕節也挺不錯的、是不是？……可是外面的電視還沒有關呢……！她的大叫他假裝聽不到。節日的夜說短不短、説長不長，清晨的陽光映在她的臉上，光溜溜的她拽了拽被子、抖出來幾根黑色的羽毛。恢復了神力的烏鴉輕戳她的臉蛋兒，她的肚子咕嚕咕嚕叫，手機螢幕中他臉上沾著奶油的糗照也沒有被刪掉。他用嘴叼去她頭髮裡夾雜的羽毛，「……聖誕快樂。對了……」

 

她揉了揉眼睛、等著他已經被她猜到的下一句。

 

「……還要不要吃草莓蛋糕？」